居室响起此起彼伏惊呼声。众人回过神来,都忘记擦拭额头冷汗。

    连续六发,撞针空打。

    “搞什么……”何冲忍不住暗骂。原来一直被唬住,一把空枪把他们骗得彻底。

    祁静收敛惊忪表情,重振旗鼓,要众人留他二人私密空间。何冲虽有不甘,只得带领红棍们雁鹜状退散。

    房中终于只剩他两人。祁静拿过书桌上那把空枪把玩,只除了不看祁棠:“今时今日,耍这些手段有什么意义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这样,你不会肯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祁静不置可否:“到底什么话,非要在这里讲?”

    祁棠说:“实话。”

    祁静不禁一顿——这是他两人之间才懂的暗语。

    细仔调皮闯祸,往往害怕惩罚,不肯认错。祁棠把他带到这里,告诉他妈咪在天上看得到一切,所以撒谎是不管用的。那时他对此深信不疑,长大一点懂得唯物主义,知道人死如灯灭,但已经形成生命惯性。只要来到这间房间,就意味着坦诚以待。

    “别自以为很了解我,”祁静把枪搁下,“当啷”一声,掩盖一瞬失神,“我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。”

    细仔一夕长大,是时间最冷酷无情的产物。他视线别过,不见祁棠眼中怅然。

    “我知你迟早会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言利从前的那些亲信本就有异心,说动他们很容易。”祁静不以为意地,“说不定他们还在盘算,等这次把你拉下马,再风风光光把言利儿子接回来继承家业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你大可放心,我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今后要对付的不止那几个衰仔。”

    祁棠望他目光坚决,有不祥预感,九十九巴仙?肯定率。其实他对今夜之事早有预料,因而不在乎祁静之后会把他如何处置,但不能够不担心祁静本人命运。

    “你想与新安会动手?”

    祁静沉默是金,其实已经作为间接回应。祁棠难得有些急迫:“我知你想与报仇,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祁静不为所动:“你担心自己千辛万苦赚来的社团毁在我手上?”

    “我担心……”祁棠神情有些凄酸,“难道你觉得,我只是为了言记?”

    “社团大过天,”祁静理所当然地答,“你同新安会话事人争了这么多年,这之中害死的人又有多少,难道不是为了言记前途?”

    这些年从大圈仔一路爬上龙头椅,脚下尸山血海,亦不可数。敌人、朋友,恨的、爱的,终于都死在面前。人都说失去的是最好,只因不可再,其实谬误。他们不知,最该珍视的是现在拥有。

    祁棠无可辩驳,但正因如此,他又怎能眼睁睁看他卷进烂泥。

    祁棠默然握住左手手掌,停顿良久才开口:“你是为了给姚家细仔报仇,不是吗?”

    祁静定定望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