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小虬沿着脚印,一路追到了一家山间的农户家。他窜过一根晾衣杆,摇身一变,又成了神清气爽的白衣少年。

    小白龙从树林里悄悄探出脑袋,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家。那茅草房破旧不堪,门框坏了也没修,旁边挂着一束已然干枯的艾草。司小虬偷偷从门里看去,只觉得堂前空空荡荡,倒是有两个三尺长、两尺宽、两尺高的大箱子。箱子外镶了锦缎,虽说颜色暗旧,但能看清上面绣着“囍”字。其中一个箱子开了条缝,可以看到里面被金银珠翡塞得满满堂堂。

    司小虬想起破庙里的纸糊新娘,顿时心中一动——难不成,这些都是嫁妆?不过,说来也奇怪,这户人家看着家徒四壁,哪来这么值钱的嫁妆?

   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司小虬忍不住又靠近走了两步,恰好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,手里拿着块帕子,眼眶红红的,似乎是刚哭过。司小虬咧开一个老少通杀的笑容,正想开口询问,却不料对方面无表情,“啪”的一声,将门重重地摔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司小虬听到屋子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哭泣声。

    破庙过来的脚印……确实是在这户人家门口断了踪迹。

    司小虬吃了闭门羹,转身又转悠去了别处。

    “老伯老伯,打听个事!”他指了指方才那户人家,小声问道,“这户人家最近,是有喜事吗?”

    可那老汉只是抬头看了司小虬一眼,又埋头清理起了灌满水的田埂:“小伙子一看就是外乡来的咯!外乡人莫要多管闲事噻!”说着又从泥水里拔出一些烂掉的根,往司小虬方向丢去。

    龙某人又讨了个没趣,摸摸鼻子,在心底骂了一声小气。

    此处地界名为“蒲家村”,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,钟灵毓秀,山间梯田错落有致,到丰收的季节当是一片郁郁葱葱。蒲家村不大,司小虬在田间蹦跶了一会儿,就来到了村里唯一的一条街上。夕阳即将西下,山头的金光给整条街镀了一层暖黄,大部分摊位收拾着准备打烊,一条白底黑字的幌子在风中微微作响,上面写着“黄大仙逢凶化吉”七个字。

    司小虬顺着望去,只见幌子下立着一个矮矮胖胖的道士,头顶竖着南华巾,身着土黄色道袍,一手拿着蒲扇,一手捧着拂尘。那道士个子虽矮,脖子却比一般人长出许多,又长了一张倒三角眼,眼睛又小又圆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黄鼠狼成精变的。

    司小虬自己也非人族,见黄鼠狼兄顿时心生亲近,连忙凑到摊前问道:“大仙大仙,方便问点事不?”

    黄大仙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,将司小虬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眼,然后从道袍下伸出拇指食指,搓了搓,意思是有钱方便,没钱那自然是不方便。

    司小虬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掏出自己的乾坤袋,苦着脸从里头抠出最后两枚铜板。黄大仙鄙夷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悠片刻,最后落在司小虬脖子上系着的铃铛上,这才勉强应了下来:“少侠想问些什么?”

    司小虬喜笑颜开,遥遥一指那农户家的方向:“我想打听打听,那片最近是不是要嫁姑娘?”

    “少侠,你这一看就是头回来咱们村。这每年二月二,都是村里的大日子,山龙抬头,接受村民朝拜,再娶走一个八字相合的姑娘,保佑咱们村子来年风调雨顺,庄家丰收呐。”黄鼠狼精的嗓音又尖又细,太监似的,“那农户撞大运咯,女儿生辰八字好,被龙神选去当新娘子咯!”

    司小虬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心:“龙?你们这儿还有龙?不是,有龙也就算了,怎么每年还要娶一个姑娘?倘若姑娘不想嫁人呢?”

    “黄口小儿,莫要胡说!嫁给山神,那可是造福村庄世世代代的大功德!”黄鼠狼精连忙拿拂尘做了个“禁言”的手势,“你年纪小,二十年前那‘归墟之乱’呀——你知道归墟之乱吧?”

    司小虬连忙点头。

    所谓“归墟之乱”——相传二十年前,有一个堕了魔的修士强行开归墟之门,放出大量凶邪妖魔。自玄盟成立以来,“祈愿台”便是普通人拜神祈愿的地方,然而,这些凶物竟从各地祈愿台中爬出,为祸人间……为了剿灭这些凶邪,玄盟各门派歃血为盟,花了数年之久。

    “山上这龙啊,就是归墟之乱的时候爬出来的!”黄大仙比比划划,“那玩意儿长了三只眼睛,通体漆黑,身长十丈有余,比咱们村口那百年古树还粗哇!仰天一声吼,山崩地裂,大雨倾盆,洪水滔天,来年便颗粒无收了!”

    说到激动处,道士还向西北方向一抱拳:“如今蒲家村得以安居乐业,多亏了玄盟鼎力相助。早些年,村里屠龙修士络绎不绝,奈何不是无功而返,便是身死道消。直到十五年前,总算有一位仙人找到了法子,让村民每年二月初二供奉金银珠宝与八字相合的少女!从此蒲家村还真就再也没有闹过水患!”

    司小虬皱起眉:“等等,你说多少年前?”

    “十五年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