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厨房端着冒着热气的小点心过来的谷雨和二狗子一进屋,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,互相对视一眼,谷雨赶忙过去道:“娘你在想什么呢?快来尝尝新点心,按你说的,新加一层糖霜和糯米粉。”刁王氏拿起一块尝尝,果然味道不错,她满意点点头。

    谷雨开心极了,尝试好几天终于做成水晶糕了。招呼夏至进来,几人热热闹闹讨论这糕该怎么卖,是包在纸袋里卖还是散装上称?需不需要搭配别的糕点?搭配什么样儿的合适?

    讨论正在兴头上,刁二山回来了,刁王氏望过去,谷雨等人也停住话茬,众人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刁二山进屋坐下没说话,看一眼孩子们。

    二狗子端起糕点说道:“二叔、婶子我先回屋了,这个糕还得再改改才更好吃。”然后示意谷雨夏至二人跟着走。

    夏至迷迷糊糊跟着出来,到自己屋里才问:“为啥爹回来咱们就走啊?”

    谷雨也刚刚反应过来,气呼呼的说:“傍晚谁来过?爹送谁出门来着?真是黄鼠狼进鸡窝——呸呸,她是黄鼠狼,我们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仨人出去,屋里油灯啪一声爆了一个灯花。

    一阵沉默过后,刁王氏见丈夫没有开口的意思,站来想要回谷雨屋里休息。她刚起身,刁二山忙“哎”了一声,示意她站住,不自在的说:“这不是好多天没去看我娘了嘛,她挺担心家里的,就过来看看。再说,再说也是看看新房子住的合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刁王氏见他不说实话,也不想跟他再打机锋,侧着头不咸不淡的说:“不合适,还能搬回去?”

    刁二山被问得哑口无言,悻悻说道:“咋能呢?其实,半道上我娘还说老四准备修房子手里没钱,问我能不能帮点。”

    刁王氏冷笑一声,他忙说:“我没给,真没给。我说咱家手里也没钱,买房子时候是经过族长村长,不信她可以去问,真一分钱也没有多余的。”

    刁王氏回头看他,眼中恼怒道:“有余钱还接着给呗?刁二山,这么多年你们老刁家就你一个活人吗?谁家缺钱都找你?就你长手长脚、别人的都是摆设?自己多大屁股不知道吗?有儿有女的,穷得叮当响,先把自己日子过上溜儿了不行吗?”说完咣当摔门进屋,留下刁二山在油灯下皱眉。

    眼见着就是庙会,按照刁王氏的心思,让谷雨先用水晶糕一种点心试试,看看人们是否喜欢、多久能卖完,等心里有谱再添加其他糕点。不过,谷雨还是觉得二狗子说话的有些道理,只有水晶糕太单一了,至少两样甜点,再配上酸酸甜甜爽口的果浆汁水,才吸引更多的人能赚更多的钱。所以,水晶糕做好后的两天,谷雨更加忙碌。在二狗子嘴上描述并且一直挑剔捣乱下,比水晶糕更容易做出来,软糯表皮包裹甜蜜豆沙的白嫩嫩江米团子终于成功了。至于浆果汁水,用自家院自里的秋李子放在手摇石磨上磨碎,连浆汁带果肉混合一起,干净竹筒里装满一半,舀一勺白糖,兑上半竹筒清凉井水,炎炎夏日里喝一口,酸甜冰凉,从头到脚都舒服。

    刁王氏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,也就由着他们。刁二山看一眼谷雨仨人,嘴里不满她们浪费精细粮食,不过买东西的钱是谷雨之前攒下的,他也没有理由不让她做。

    庙会开始的前一天晚上,谷雨兴冲冲的准备好二十个干净竹筒和糕点物料,等着明天一大早起来,手脚麻利做好糕点,直接提着篮子跟着田三婶的车去庙会售卖。等一切都准备好,她又开始不安,在院子里一遍遍检查物件。

    二狗子打击她道:“害怕就别去,不去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。就这点儿破玩意,咱们自己吃了也行。”

    谷雨皱着眉头看他,刚想骂他小看自己,眼睛扫过他左右两手上的手指,有五六根都包裹布条,那是帮她削竹竿刨竹筒留下的伤口。虽然他嘴上说的难听,但是实际上水晶糕也好、江米团子也好,都是在他提点下做出来的,果子汁是因为他嘴刁才想到的,力气活也没少帮着干,就是嘴太欠。

    他一激她,她反倒不那么紧张了。背着手抬起头,她充满期待笑眯眯的说:“等着吧!等我赚大钱了,你不要太羡慕呦。”说完,背着手哼着小曲高高兴兴的进屋休息。

    二狗子站在蝉鸣狗叫的夜空下,哑然失笑。

    翌日黎明鸡叫三声,天边尚未泛青,谷雨和刁王氏便早早起来来到柴房忙活。娘俩手脚利落的点火烧水,一会儿功夫,在水气缭绕的灶台边上烫面做剂子,将前一天晚上烀出来的豆沙馅捏到里面,做成白白嫩嫩的糕饼。

    天色将明,二狗子和夏至在院中洗漱完毕,也来到柴房,杨木饭桌上除了现做的爽口拌菜,还有已经出锅晾凉的糕点。刁王氏笑眯眯的招呼二人赶快吃饭,谷雨把糕点分别装在两个铺着干净白色软布的小竹篮子里,收拾完毕她风风火火的往嘴里倒几口饭菜,便出门到街面上看田三婶的马车过来没有。

    刁王氏坐在桌子边上,轻轻往耳朵后面挽一下碎发,见谷雨出去,她回头对两个男孩子嘱咐道:“今天去庙会就是看看,一定跟田三婶定好回来的时间。你们别贪心,咱们的糕点能卖出去最好,晌午一过还卖不出去的话,就自己吃掉,省得浪费。”

    夏至嘴里嚼着饼子说:“放心吧娘,这么好的东西,保准早早抢光。”

    刁王氏看他盲目乐观的样子无奈笑笑,站起来走竹篮边上到对二狗子说:“篮子里另外包了一包,下车别忘了给田三婶。车费估计她不能要,但咱们不能白坐人家的车,毕竟她家挣得是车脚钱。”